从被警告到跻身优秀来看特色小镇“后进生”跃升记
嘉兴马家浜健康食品小镇小镇客厅。拍友 周峰 摄
发轫于浙江的特色小镇正在酝酿一场全新的变化。
不久前，国家发展改革委等10部委联合印发《全国特色小镇规范健康发展导则》，从浙江走向全国的特色小镇由此有了一套国家标准。
这些年来，被誉为推动产业转型升级、加快新型城镇化、实现共同富裕重要平台的特色小镇成绩不俗：2020年全省特色小镇以占2.2%的建设用地，承载了全省8.6%的固定资产投资，创造了9.6%的工业企业营业收入，贡献了7.9%的税收。
有意思的是，在最新出炉的全省命名特色小镇年度考核结果中，记者发现了这样一批曾经的“后进生”：他们被通报“警告”一次甚至几次，却在随后的发展中逐渐找到了方向，成功跻身命名小镇，跃入了优秀阵营。
从低谷走来，他们跨过了哪些“坑”？悟出了哪些“招”？显然，他们的蜕变历程，将成为这个特色小镇建设关键节点最珍贵的发展样本。
主播在吴兴美妆小镇直播带货。拍友 何伟卫 摄
警告，这是浙江特色小镇考核中仅次于退出的等次。吴兴区发改经信局副局长费菲记得，2018年度，吴兴美妆特色小镇被通报警告，让分管这项工作的她焦虑了整整一年。“我们也有种类繁多的平台考核，但像特色小镇这样每年实打实公开落实优胜劣汰机制的，十分少见。”而让费菲欣慰的是，在最新的全省命名特色小镇年度考核结果中，吴兴美妆特色小镇已跃升至全省第二。
实打实的警告，最终促成高含金量的优秀，这样的反差更让人对这场蜕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要说美妆特色小镇最重要的发展心得，那就是无论处于低谷还是高峰，我们始终坚持一张蓝图绘到底。”吴兴美妆特色小镇管委会主任茅利荣回忆，2018年左右，该特色小镇由于投资额这一硬指标没有达标遭到警告。但大家坚信，对于这个“无中生有”的产业，只要坚持时尚类特色小镇的定位和规划，强化产业招商，熬过培育期就一定能迎来爆发式发展。
“2015年启动建设至今，该特色小镇所在地埭溪镇换了几任书记，吴兴区也更换了数任主要领导，但我这个管委会主任始终没变，当年定下的规划也始终没变。”茅利荣介绍，为发展好美妆特色小镇，湖州市和吴兴区分别成立了美妆特色小镇领导小组，发改、建设、商务等所有与特色小镇发展相关的部门都投身其中，由此集中解决了土地指标、配套基础设施等核心问题。
管理机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这方面，瓯海生命健康特色小镇就曾尝过苦头。
规划建设缺方向、创新发展缺载体、产学融合缺桥梁、产业发展缺链路……瓯海生命健康特色小镇相关负责人一口气罗列出4年前小镇被警告时面临的问题，而这些都指向一个原因：管理机制不顺。
曾赴瓯海深入调研的省发展和改革研究所区域研究室主任杨博野记得，当时该特色小镇的主管部门是所在街道，面对生命健康这样高门槛的产业，没有专业的团队，缺乏全市层面的统筹，仅靠几个派驻干部和属地街道以有限的资源协调能力支撑，这显然是该特色小镇被警告最大的症结所在。
收到警告后，当地立即着手谋划解决方案。为破解管理机制这一核心难题，温州市高教园区建设管委会组建了高教新区发展中心、建设中心和瓯海科创集团，专门负责特色小镇建设。更挑选了瓯海区185名精通产业发展、项目招商、规划建设等业务的人员，全面负责特色小镇的规划、开发、建设与管理。同时，该特色小镇所在地瓯海区还获得了温州大学城管辖职能，破解了管理资源和科研资源的对接难题。
机制顺了，特色小镇的发展有了力量支撑。整合温州大学城的科研资源，该特色小镇围绕温州医科大学李校堃院士科研成果，聚焦“FGF”蛋白制剂为核心的生物医药产业发展，展开布局全链路平台。瓯海区与李校堃院士团队还同股同权共同出资组建企业，设立10亿元药谷专项基金，实现社会资本风险共担、收益共赢，正向激励成果转化。
有了清晰的职能分工和精干的兵将力量，瓯海生命健康特色小镇开启跨越式发展：填补温州研究空白的温州市细胞研究中心等重大项目落地，2019年、2020年小镇更连续两年考核优秀，在全省健康类特色小镇考核中连续排名第一，实现“逆袭”。
嘉兴马家浜健康食品特色小镇也是如此。由于固定资产投资进度缓慢等原因，于2017年、2018年各收到一次警告后，当地专门为特色小镇建设特批了人员编制，加强管理，组建起特色小镇管理委员会，强化内部部门间合作，攥紧了管理机制的“拳头”，该特色小镇的统筹发展能力得以进一步强化。
“在建设期间，小镇的工作力量配备往往比较薄弱，部分负责特色小镇建设的人员多由开发区或乡镇相关负责人兼任，具体工作也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抽调的临时人员，这就势必影响建设推进力度，成为影响小镇发展重要的原因之一。”嘉兴市发展改革委党组成员包建兴说。
以建设德清莫干山通用机场为契机，通航智造特色小镇随之崛起。图为德清莫干山通用机场。莫干山高新区通航局供图
“相较于开发区、高新区等各类产业平台，特色小镇除了有着微型产业集聚区这一特点外，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具备产城人文融合这一显著特征。”正如杨博野所说，特色小镇被赋予的使命不仅仅是产业转型，更有城乡融合、共同富裕，是在要素制约瓶颈之下的全新探索，因而，决不能仅仅复制传统工业园模式，当“偏科生”。
德清通航智造特色小镇就曾因风貌形态不佳、小镇客厅建设推进缓慢等原因，在考核中仅获得合格等级。
该特色小镇坐落于湖州莫干山高新区之内，这里本就是德清招商引资的大本营所在。以2016年动工建设德清莫干山通用机场为契机，一座3.46平方公里的通航智造特色小镇随之崛起。
自2017年入围省级特色小镇创建名单以来，这里累计投入78.4亿元，引进亿元以上项目80余个。逐步形成了覆盖设计、研发、制造、营销的全产业链，小镇内更已有8家企业具备整机制造能力。
产业发展风生水起，但团队习惯了传统工业园区建设，致使该特色小镇建设一度忽略了产城人融合的重要性。省里的调研组几次前来考察后发现，小镇的环境与工业园区差别不大。
如何把一个工业基因极其优秀的园区转变为生产、生活、生态“三生”融合的人才宜居之地，成了困扰小镇的难题。
“最关键的是理念之变。我们越来越意识到，通航智造产业是一个亟需高端人力资源的产业，而要吸引高端人才则必须营造起良好的环境，提升人才的密度。”湖州莫干山高新区通航局副局长陈永良介绍，当前，小镇客厅已对外开放，该特色小镇也已成功创建3A级旅游景区，住宿餐饮、休闲娱乐、文体培训、商务会展等项目建设正加快推进。
让人欣喜的是，陈永良发现，该特色小镇引进的浙江省涡轮机械与推进系统研究院、中航通飞研究院等科研院所里的专家教授、海归博士，也正逐渐从过去的当天往返，转变为愿意留下来持续工作，为小镇科研发展提供源源不断的科研动力。
乐清智能电气特色小镇也是一个成功的转型范例。走在小镇里，现代化的建筑设计引人入胜，新建成的电器城大道人来车往。道路两旁，一根根网红灯杆挺拔矗立，通过搭载小型通信基站、LED显示屏、视频监控摄像头等设备，将照明控制、视频监控、语音广播、公共WiFi、环境监测等功能集为一体。“以前这里是典型的城郊接合部，路面一片脏乱，现在我们也享受到了城里的好环境。”园区所在地附近的长道坦村村民陈秀丹说。
环境改变的同时，科技也带来了生活方式的改变。在智能物联网产业园工作的北白象镇居民小刘，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电动车骑入园区东侧的光储充车棚。“这个车棚跟外面的可不一样，棚顶是光伏面板，我们充的是太阳能。”
不止是光伏车棚，园内所有的屋顶都已安装太阳能面板，与光伏路灯、垂直轴风力发电机，共同构成了整个园区绿色电力系统，每月能发电近4万度，以补充小镇内的电力供应。
“乐清智能电气特色小镇从城郊荒地变身为典型的三生融合小镇样本，在产业发展的同时加快了城乡融合，提升了老百姓的生活环境。”温州市发展改革委城镇处处长叶传好说。
嘉兴南湖，一片绿树环绕的院落之中，隐藏着一块以私募股权基金为主导产业的金融高地：2.04平方公里内，8858家金融机构入驻，2021年1月至10月累计实现基金管理规模1827亿元。
谁能想到，如此移步易景、寸土寸金之地，起始于一块荒地。
“南湖基金特色小镇起建于2016年，因为从零起步，2016年考核时建设尚未完工、特色产业尚未入驻，吃了一个警告。”分管该特色小镇的南湖区东栅街道办事处相关负责人沈爱忠说。
要想在私募股权基金这样的专业领域站稳脚跟谈何容易。南湖基金特色小镇的锦囊妙计是：借助“外脑”，打通高端要素的“任督二脉”。
经过多年的运作，该特色小镇拉起了一支专业的市场化服务团队，为入驻的基金提供保姆式服务，同时为初创企业提供导师团队、帮助对接天使基金等“加速器”。
截至目前，该特色小镇管理规模达百亿及以上的存续基金18家。“在私募股权基金产业集聚的基础上，我们构建了一个‘基金小镇·投融圈’，定期开展投融对接活动，帮助本地企业做大做强。”沈爱忠告诉记者，眼下，小镇连续4年考核优秀，引进的基金投资浙江省项目累计金额514亿元、投资嘉兴市项目288亿元，实现了高端金融资源和项目资源之间的良性互动。
同样，美妆产业也是一个专业的细分产业，当地创新采用了“政府+企业+基金”的市场化模式。“由龙头企业珀莱雅与行业专家联合成立公司负责招商引资，既了解行业发展趋势，更了解企业发展需求，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精准程度不言而喻。”茅利荣说。
瓯海生命健康特色小镇背后的温州大学城，嘉兴马家浜健康食品特色小镇背后的清华长三角研究院食品与健康研究所，德清通航智造特色小镇背后的浙江省涡轮机械与推进系统研究院……记者发现，这些特色小镇能实现跃升的另一个共同点在于，请到了相关行业的“武林高手”前来坐镇吸引行业资源，小镇也随之成为产业高地。
文成森林氧吧特色小镇的蜕变也见证了打通资源要素通道对小镇发展的决定性作用。
位于文成县西部山区的西坑畲族镇和铜铃山镇境内，山区的地域劣势让文成森林氧吧特色小镇在最初的考核中一度遭到警告。“山区的特色小镇短板特别明显——交通不便，切断了人流、资金流与山区生态资源之间的通道。”小镇相关负责人说。
随着文瑞高速、文泰高速相继通车，文成实现“高速梦”，从“交通末梢”转变成“交通枢纽”，地处文成、景宁、泰顺三县交界处的森林氧吧特色小镇一下子成了受益者。今年，希尔顿惠庭和开元芳草地两个高端酒店都慕名前来落户，高端文旅机构的入驻，小镇发展的前景豁然开朗。
“这些从警告到优秀的蜕变，正是特色小镇工作一直实打实落实优胜劣汰机制的初衷，希望更多的特色小镇能在倒逼中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路。”省发展改革委城镇处负责人表示，下一步将继续深入落实国家关于特色小镇清单制管理要求，推动全省特色小镇高质量健康发展。同时，也将锚定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重要支点目标定位，推进“未来产业特色小镇、双创梦想特色小镇、绿色低碳特色小镇、幸福共富特色小镇”四大类特色小镇建设，进一步打造特色小镇升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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